六

　　村头。

　　天阴着，看起来又灰又冷。

　　飘着几点吝啬的雪星。

　　铁牛哥在人群中捧着骨灰盒。

　　怯怯地并着腿，缩着身子。

　　村民们都坐着凳子，只有他屁股下是个小马扎。

　　在这个村子，他连座位都低人一截。

　　老神婆语重心长。

　　“铁牛，昨晚村里老人商量了。”

　　她满脸慈悲和哀痛，可脊柱连弯都没弯一下。

　　“都是为了村子，都是好心。”

　　“燕子怨气太重，得用阳气压一压。”

　　“骨灰得用童子尿泡，然后铺在村路上！”

　　老太太比划着手势，身子颤巍巍的，话语铿锵。

　　“让活人千踩万踏，才能没事！”

　　我坐在人群最边上。

　　听到这话，脑子由于惊愕，空白了好一阵。

　　这是纯粹作践人！

　　村里基本都是土葬，本来已经为了村里人，带去火化了。

　　现在连骨灰都要扬出去！

　　周围响起了嗡嗡声，一众年轻人都互相瞧瞧。

　　“姨，这是不是太过了？”

　　“是啊，这也太！”

　　混乱之间，王军这个混蛋又开嗓了。

　　“谁想死，别拉上老子我！”

　　他谈起身指着，口水四处喷。

　　“当时一个个都怕死，现在又装起好人来了！”

　　“这好人爱谁当谁当！”

　　“等出了事，看谁第一个死！”

　　王军嗓门大，体格子也壮实。

　　他这一开嗓，没人敢吭声了。

　　赵瘸子在一旁歪着头，左右看看，正要起身帮腔。

　　结果被张铁牛抢了先。

　　他起了身，一把将骨灰盒摔在地上。

　　“妈的，贱女人！”

　　他一脚踩在骨灰盒上，恶狠狠的向下猛踩。

　　骨灰盒被踹的稀巴烂，骨灰溅了一地。

　　“早知道娶你这么多事，老子就不娶了！”

　　“真他妈的晦气！”

　　一群人抬头看他，眼底只剩下茫然。

　　王军站着还没坐下。

　　他望着张铁牛，一时间好像忘了要坐下。

　　张铁牛踩烂骨灰盒后，似乎还不解气。

　　他咳了口痰，啐在骨灰里。

　　“军哥，你说的对，是我太不懂事了！”

　　他嘿嘿笑着，连忙冲上去握王军的手。

　　“尿就尿呗！”

　　“别说童子尿，我看村里老少爷们，都来尿一尿。”

　　“去去晦气，这东西埋了都脏我家的祖坟。”

　　一群人本来都做好了劝他的准备。

　　结果他这一主动，全都不知道说啥了。

　　直到张铁牛笑着解裤子，想要立即尿在骨灰上。

　　大家才终于回过神，连忙去拦。

　　最后燕子姐的骨灰被捧起来，泡了一泡童子尿。

　　烘干了洒在村道上。

　　除了点尿骚味，几乎寻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