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
　　那事过后，整个村的人都脸色铁青。

　　焚化炉烧的也快，不一会就将尸体烧成了骨灰。

　　骨灰被盛好端出来后。

　　有一群人躲的远远的，满脸惊恐的望着。

　　还有些胆大的，凑上前用铁钎子仔细扒拉着骨灰。

　　“婶子，你看出来啥没！”

　　一向胆大的王军叔此时面色灰白。

　　他大睁着眼，粗糙的手指碾在一起，一直搓。

　　村里的神婆走上前，看着那骨灰。

　　张了半天嘴，最后还是哑了嗓子。

　　“军哥，已经烧成灰了！”

　　张铁牛半弯腰站在两人身前，手试探性的扶着骨灰盒。

　　“燕子命苦，让我把它埋了吧。”

　　他谄媚笑着，一用力将骨灰盒抱在怀里。

　　王军突然变了脸色。

　　“我说张铁牛，你也太自私了吧。”

　　他撸胳膊挽袖子，高昂着头，沧桑的皮肤上满是坑洼。

　　“死的是你女人，肯定不能害你。”

　　“你就一点不管我们死活了！”

　　赵瘸子眼神左右飘忽，眼睛里闪着贼一样的光。

　　他一把抓住瘦弱的铁牛哥，大声嚷嚷。

　　“就是，赵铁牛，你也太不地道了！”

　　“该不会你其实恨透了乡亲们。”

　　“想让大家都陪你那贱种女人，一起死啊！”

　　赵瘸子挥舞着手臂，向着村民们投去目光。

　　愣神的人群突然回过神，纷纷指责起来。

　　“就是，村里人也对你不错吧！”

　　“连骨灰都不让人看！”

　　一群人乌央乌央围上去，铁牛哥抱着骨灰盒，微微蜷缩着。

　　我妈牵着我的手，也要往前去。

　　却被我拉了回来。

　　“干什么，这可联系着咱的命呢！”

　　“你别闹了王小莲！”

　　妈妈扒开我的手，气愤的围了上去。

　　我在人群外，看着干瘦的铁牛哥，那委屈求全的样子。

　　真是窝囊。

　　这村里谁不知道事情的真相？

　　只是都欺软怕硬，不敢说而已。

　　我相信燕子姐。

　　冤有头债有主，害燕子姐的人又不是我们。

　　就算她真的来复仇，也报不到我们身上！

　　我看要死，也是要王军和赵瘸子两个先死！

　　五

　　当天夜里，大家回村还闹个不停。

　　最后逼的一贫如洗的铁牛哥，挨家挨户的送礼道歉。

　　送到我家时，他满脸疲倦。

　　脸上甚至挂着些泥巴。

　　“对不住大伙，是我想错了。”

　　黑夜里，瘦弱的铁牛哥捧出一块新料子。

　　那料子又新又好，一看就是镇里的贵料子。

　　我睁大眼睛，盯着那布料不停抿嘴。

　　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眼睛。

　　我看见铁牛哥一瞬慌张起来，连忙抬起手给我们看。

　　“我脸上脏了，但料子没脏。”

　　“手，手也没脏！”

　　他结巴着连忙将料子塞过来，妈妈接过后，手臂一直僵在原处。

　　“这，这料子也太好了。”

　　“你还是自己留着吧，你也没做错啥啊。”

　　铁牛哥摆着手连连退后，眼看着就要逃跑。

　　“你们留着吧，做身新衣裳。”

　　他慌张的神态一瞬愣住了。

　　黑夜里，在那蓝盈盈的雪地前。

　　我看着他的双眼，好像有些哀戚似的。

　　“燕子死了。”

　　“留着也是晦气。”

　　话毕，他瘦弱的身躯像鬼影一样。

　　消失在一片黑夜当中。

　　第二天，村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
　　我真的搞不明白。

　　为什么这群人，能这么恨一个枉死的女人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