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

　　皮从上到下裂开了一条缝。

　　一只两米多长的大蛤蟆从里面挤了出来。

　　只不过，这只大蛤蟆还是一动也不能动。

　　小芳和师弟都愣了好大一会儿。

　　还是师弟率先回过来味儿。

　　他打开了手机的视频，跟师傅连线了。

　　道长也大吃一惊。

　　他让惠可拿粒什么药丸喂给那只大蛤蟆吃。

　　大蛤蟆挺抗拒，但他不能动，只能拿眼睛瞪惠可。

　　吞下药丸，果然，大蛤蟆的嘴能动了。

　　能回答道长的问题了。

　　“你是哪里的妖怪？”道长问。

　　大蛤蟆真实的口音嗡嗡的，但也能听个所以然。

　　“黑龙潭。”大蛤蟆说。

　　大家都愣了一下。

　　“哪个地方的黑龙潭？”师弟问。

　　大蛤蟆嘟哝着。

　　“就是道观后门的。”大蛤蟆说。

　　收养小芳的那个道观，后门靠山的地方有一片深不可测的水潭，当地人都管那水潭叫黑龙潭。

　　这蛤蟆精居然是那个潭里的怪物。

　　大家都吃了一惊。

　　大家还是邻居啊。

　　“你干嘛要缠着小芳？”道长问。

　　从道观到这里千里迢迢，大蛤蟆居然跑这么远的路，来找小芳。

　　为什么？

　　大蛤蟆又盯着小芳看。

　　目光万般迷恋。

　　道长追问他，他才慢慢讲起来。

　　这蛤蟆精说，他从本泽道长主持道观时，就居住在黑龙潭。

　　道长吃了一惊，反复确认了一下。

　　本泽道长是他前六代的道长，这说明，这蛤蟆精在黑龙潭大概居住了近二百年。

　　本泽道长喜欢炼金术，总制出各种各样的丹药。

　　不光本泽道长，后面的道长也一脉相承，着迷炼丹。

　　炼丹后的废渣，都倒在黑龙潭里。

　　大蛤蟆吃了那些废渣，慢慢成了精。

　　小芳很小的时候，就开始劳动，她的主要任务是，倒掉那些废渣，洗干净器皿。

　　小芳做完工作后，会坐在水边，自言自语一些心里话。

　　小芳没有亲密的人说悄悄话，因此，她就对着潭水聊天。

　　小芳总问，她的父母是谁呢？长得是什么样子呢？为什么会把她留在道观呢？为什么还不来接她呢？

　　蛤蟆精听了很难过，就跳到水面上的一块大石头上，陪着小芳。

　　小芳瞪大了眼睛。

　　每次她去潭边清洗时，总能看到一只大蛤蟆跳到对面的石头上，瞪着大眼睛瞧着她，听她说话，仿佛能听懂似的。

　　就算是寒冬腊月，大蛤蟆也会跳出来，陪她。

　　原来是这只蛤蟆精啊。

　　小芳出来打工后，蛤蟆精割舍不下小芳，他在一个古墓里找到一张人皮，披上人皮，他就能变成人形。

　　他在山上居民里找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，他偷了他的身份证，变成他的形状，一路找来了。

　　原来是这么回事。

　　道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该怎么处置你呢？”他问那个蛤蟆精。

　　小芳马上向道长求情。

　　道长叹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唉，你修行了这么多年，才修行到现在的情况，一定经历过千辛万苦。我不忍伤你的性命，也不想废了你的法力，你只要保证别再伤害小芳，我就放了你。”道长说。

　　小芳连忙说话。

　　“他不会的，他以后不会再跟我见面，师傅，你放了他吧。求求你。”小芳说。

　　可蛤蟆精什么话也不说。

　　一句软话也没有。

　　道长又问那蛤蟆精。

　　“你能保证以后不再见小芳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蛤蟆精不吭声。

　　“你如果不能保证，那我就不能放了你。”道长说。

　　有威胁的意味。

　　小芳对着蛤蟆精发火了。

　　“快答应我师傅，要不然，你的性命都没有了。”小芳喊。

　　蛤蟆精的眼睛盯着小芳看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，我宁愿去死。”蛤蟆精说。

　　小芳愣住了。

　　道长在手机里叹气。

　　小芳求道长。

　　“放了他吧。拜托。他人很好，不会害人。”小芳说。

　　“可你跟他在一起，会伤害你的身体。”道长低声说。

　　蛤蟆精插话了。

　　“不会的。”蛤蟆精说。

　　师傅严厉起来。

　　“怎么不会？你难道没看见小芳双眉之间的那股黑气吗？那都是因为你。”师傅说。

　　“我知道怎么去除那黑气。”蛤蟆精嗡声嗡气地说。

　　“怎么去除？”

　　“炼丹的废渣里，有一味能解决这个问题。”蛤蟆精说。

　　道长很疑惑。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道长问蛤蟆精。

　　蛤蟆精发出了笑声。

　　“我吃了二百年的废渣，哪种废渣有用，有什么用，我当然一清二楚。”蛤蟆精说。

　　道长不吱声了。

　　“你之前的五任道长，没有一个活到七十岁，对吧？”蛤蟆精问道长。

　　道长默然。

　　“为什么我吃那些废渣能成精，而你之前的五任道长却没有一个能长寿，更别说成仙了。为什么？”蛤蟆精问。

　　道长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。

　　“你知道为什么？”道长问蛤蟆精，已经有请教的语气。

　　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啊，包括你，还有之前的五任道长全错了。”蛤蟆精说。

　　“怎么错了？”

　　蛤蟆精并没有卖关子。

　　“扔掉的废渣有些才是宝物，而你和之前的五任道长留下来吃的丹药，却没什么用途。”蛤蟆精说。

　　道长沉默了。

　　蛤蟆精等了一会儿，开始谈条件了。

　　“如果你允许我和小芳在一起，我会让小芳的身体完全好起来，我还能告诉你，哪些废渣是真正的宝物。”蛤蟆精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