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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岁老妈妈养大22个孤儿,临终前泪洒回忆

2025/9/25 9:11:03 作者:迷清浅 来源:莲蓬鬼话 短篇怪谈
贺招娣,80岁,曾是SOS儿童村的妈妈,一生养育22个孤儿。她温柔坚韧,面对孩子们的困难与挑战从不退缩。她回忆了大女儿黑妞的坎坷人生,以及儿子李爱国因自卫杀人入狱的经历。她还讲述了夏林达等孩子的成长故事,展现了无私的母爱。尽管放弃了自己的家庭和婚姻,她却收获了无数子女的深情与回报,一生无悔。

姓名:贺招娣

年龄:80岁

死因:寿终正寝

她叫贺招娣,曾经是一名SOS儿童村的妈妈。80岁整,寿终正寝。

此刻,她正安静地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。

虽然已经80岁,银发满头,细密的皱纹也爬满了眼角和眉梢,但是还能看得出年青时候的她时候肯定是个美人。

“贺妈妈,你好。”我温和地打破了沉默。

“哦,大人,您,您好”,她欠了欠身,脸上拂过一抹腼腆的笑容。

毕竟是将80岁的老人,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,可是终归是动作迟缓,语速也慢。

我轻轻抬起手指,朝着贺招娣的眼睛点了一下,瞬间,她恢复到了22岁时的样子。

空瞳捧上玲珑镜。贺妈妈看到了镜中的自己,一时没回过神来。她不相信似的摸了摸那对乌黑的麻花辫,然后就笑了,眼神也恢复了20多岁的神采。

“谢谢。”她轻轻站起身,给我深深鞠了一个躬。

我看着面前这个略显瘦削的女人,白皙的皮肤,紫葡萄样的大眼睛,配上那对长长的黑辫子,虽说不上倾国倾城,但是也算得上清秀俊俏。

这样的女人,即使是在那个年代,应该也是不乏追求者的。而她却做了不同于一般人的选择,放弃爱情,放弃婚姻,放弃拥有自己的孩子,而最终成为22个孩子的妈妈。

这样的女人,注定是不同于一般人的。

“贺妈妈,不管你这一世都经历过什么,你都可以随便说说,想说什么都可以。”

“好”,她的两颊又飞上两朵红云,就如同她过去的一生中惯常的那样,依旧那么腼腆。

停了好长时间,她微微抬起头,红着脸说:“送魂者大人,我,我的一生,都是些小事,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一说。”她的手轻轻扯着衣角,有点局促。

我把高跟鞋甩掉,调整了姿势,盘腿坐在我的蓝色沙发上。“不是啊,你一生养育了22个子女,这都是大事。要不,你给我说说你那些儿子和女儿们吧。”

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,“那,那好吧。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,不过,如果大人想听的话,我很愿意和您聊聊他们。”

我点了点头,示意她可以开始。

“那就从我的大丫头黑妞说起吧”,她的眼睛里,涌动着母亲才有的无限的温柔。

“黑妞到我家的时候,刚满月没几天。我还记得,那天天下着大雪,路上的积雪都没了脚面了。天擦黑的时候,我们领导就把一个用小花被包着的小丫头抱到了我的眼前”,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“你不知道,我们家黑妞,当时啊,那个黑呀,我一看她就乐了,她真像个小煤球呀,所以我就给她取了‘黑妞’这个名字。她懂事之后,还一直跟我抗议呢,说这个小名儿把她叫丑黑了。其实哪是叫黑了啊,是她本来长得就黑嘛。”她忍不住,捂嘴笑起来。

“哈哈哈”,我被她感染了,也大笑起来。

我在轮回境里看见那个丫头了,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妞。

“我那个黑妞啊,是个命挺苦的丫头。她娘生她的时候,难产去了,所以她一生下来,就成了没娘的孩儿。没几天,她爹出海打渔的时候遇到了大风暴,从此人就再没回来了。后来,也算是机缘巧合吧,她就被送来了儿童村。”

“你把这么小的孩子带大,挺不容易吧。”

“嗯,有点儿”,她又笑了,嘴边的小酒窝浅浅的,“那时候她那么一点点儿,比个小猫也大不了多少呢”,她用手比划着。

“不过还好,你们都是专业的妈妈。”我说。

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,“怎么说呢,我们在进儿童村的时候,确实都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。可是养孩子这个事儿,真不是那几天培训就可以都学会的。比如说吧,那时候我每天都要给黑妞泡无数次奶粉,就是这么个小事儿,刚开始我都做不好。黑妞哭了,我就手忙脚乱地给她泡奶粉,可我这水还没倒好,她就已经哭得撕心裂肺,脸色发青,上气不接下气了。我没办法,只好一手抱着她,一手拿奶粉,泡奶粉。她哭得越来越急,我这心里也是越来越急,可是刚泡好的奶粉那么烫,根本不能给孩子喝,我这个心里急得啊”,她使劲搓着衣角,似乎那烫人的奶瓶就在手里,“就好像,就好像那个,热锅上的小蚂蚁一样。”

我听得出来,她虽然说得是一件糗事,可是声音里却充满了柔柔的幸福。

“后来怎么解决的?”我明知故问。

“后来啊,我去了村长家里,偷师了”,她的小酒窝又盛满了笑意,“我随时都备着两个暖水瓶,一个里面装着凉白开,一个里面装着热水。孩子一哭,我就赶紧给孩子兑水,这样泡出来的奶粉温度合适,孩子马上就可以喝,就不用哇哇大哭了。”她脸上有点小小的得意。

我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。

她有点不好意思,“其实那时候村里的妈妈们都这么做,只不过我嘛,刚到那里,没经验,后来学了才知道。不过”,她顿了顿,“现在已经不提倡这么做了,都说冷热水兑出来的水,有细菌的,对孩子不好。后来,发明了那个什么,叫什么来着,哦对,温奶器,就方便多了,就这么大一个东西,不大,但是很方便。”她用手比划着说。

“确实是,这样你就不用大半夜起来烧热水了。”我微笑着说。

真的,贺招娣的一生,养大了22个无父无母的孤儿,不说她多么伟大,多么无私,就看她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的,为了那些孩子,基本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从这一点来说,她就太不容易了。

“嗯,至少可以让孩子快点喝上奶,不用饿的哇哇哭个不停。”

“黑妞得病的那段时间,你辛苦了。”我指了指胃的地方,轻声说。

贺招娣呆了几秒钟,她应该是没想到我会提起这件令她伤心的往事。又或许,在她的心里,她已经选择性地把这件事忘记了吧。

“嗯,说不上辛苦,咋说呢”,她的语气沉重了起来,“是,是那种着急,从心里着急,我宁愿,我宁愿,”她抬起头,眼眶已经发红,“我宁愿替我的黑妞去受那个苦哇。”

她低下头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是我能看到,一串串眼泪落下来,止不住。

“你说我那黑妞,本来就命苦得很,咋老天爷还给她那么多罪受呢。”她叹息着,声音哽咽了。

“没有你,她怕是挺不过来。”我示意空瞳送上纸巾给贺招娣。

“嗨,你说孩子都得了癌了,我要是再没点主心骨,还能咋办啊!”

她说不下去了,低着头流了一会泪,情绪平复地差不多了,她又接着说:“那会儿黑妞刚二十出头,已经离开了儿童村,在离家二十里外一个叫上马屯的村供销社里当售货员。那个时候,能找上这样的工作,真是不错呢。人家主要是看上了我家黑妞初中毕业,能识字会算账,人也长得秀气。那段时间,上马屯村长的儿子对我家丫头特别上心,逮着机会就和她套近乎,我家黑妞回家来的时候跟我说过好几次,说是村长的儿子看上她了,想和她处对象,她问我同不同意。我说,你要是喜欢他,我就同意。我家黑妞就不说话了,光知道笑。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,他对那小子,也有意思。那时候她还跟我说呢,妈,等我嫁出去了,你就别在儿童村上班了,我养着你。这儿总来弟弟妹妹,总要养孩子、带孩子,太累了。我听了,心里真是甜滋滋的。其实我早就想着,这丫头命苦,要是结了婚,就多一个人爱她、宠她,我这心里啊,也就放心了。可是,可是谁知道,天不遂人愿呐……”

贺招娣不断用纸巾擦着眼泪。想来这伤痛过去这么多年了,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这么伤心。

“不过,这要是说到根儿上,我家黑妞,还是有福的人,”她擦干了眼泪,抬起头,一个幸福的笑容重又挂上了她的脸庞,“虽说得了胃癌,丢了工作,那个村长的儿子也不来找她了,可是我们终归是保住了命啊!亏得遇到好大夫,那个大夫叫高德友,山东淄博人,我们得记人家一辈子的恩情呢”。

我点了点头,“高德友一生宅心仁厚,救死扶伤,所以一生没有大灾大难,将来直到九十九岁,阎王爷才请他来,寿终正寝,无病无痛”。

听到这些,贺招娣有点激动,她站起身,突然跪在地上,“咚咚咚”给我磕了三个响头。

“贺妈妈,你这是干什么,快起来。”我没料到贺招娣会这样。

“大人”,她抹了抹眼泪,“我,我这是高兴的啊!真是好人有好报啊!”

“善恶有别,天道轮回,这是自然的。”

“是啊,是啊,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站起身,重又坐回到沙发上,“那时候,黑妞总说吃东西会噎着,我还说她,这么大个人了,咋还跟孩子似的,狼吞虎咽肯定会噎着啊。可是,她回家的几次,我看着她吃东西一点都不急,细嚼慢咽地,还是会噎着,那会儿我心里就觉得不对劲了。后来,我找了儿童村的村长,村长说让我们去市里的医院看看去。到了那,人家就说,这姑娘怀疑是癌呢。说实话,那会儿我都不知道癌是个啥东西。可是大夫给我一说,我吓得当时就站不起来了,我怕啊,我怕我家黑妞就这么年纪轻轻的让这个癌给带走了啊!后来,人家大夫跟我说,让我带着丫头去天津,那儿的医疗技术高,让人家给好好检查检查,看看咋说。当天,我们就往天津赶,我心里急啊,我真是怕啊!”贺招娣的手轻轻抖着,可能她自己都还没有察觉。

“好不容易到了天津,人家检查,说,你这姑娘就是胃癌,不过幸好发现得比较早,要是切了半个胃,应该还能保住条命。我那黑妞就蹲在墙角哭,你说她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,哪见过这种事啊!我当时就抱着她,和她在楼道里一起哭,那会儿真是,都不敢想以后的事,”贺招娣又忍不住掉了眼泪,“可是哭解决不了事啊,我们决定,就按照大夫说的来,做手术!不管多难,也得活下去啊!下定了决心,可这手术费又犯难了,那会儿说是手术费一共两千块钱,可是那会儿的两千,那是多大一笔钱啊!我就是拿出全部的积蓄,也不够啊!后来,就是高德友大夫,看我们实在困难,就帮我们免了手术费,还号召院里的大夫们给我们捐款,我们才能最终熬过了那段日子啊!”贺招娣说得很激动。

我点了点头,示意她继续。

她笑了笑,“也算老天爷开眼,黑妞做了手术后,恢复了一段时间,就好得差不多了。虽说是少了半个胃,可对生活影响不算太大。其实我那时候想的是,只要能保住她的命,我就知足,就算是后半辈子她动不了,我也能拉扯着她活。反正她来我身边的时候,也是啥都不会,就会吃喝拉撒,要是还变回到那样,我也能接受。”

可怜天下父母心。

“真是幸运啊,她又变得活蹦乱跳了,我这心里,真是……”贺招娣咧开嘴笑了,脸上还挂着泪。

“真是感谢老天爷,”她继续说,“后来,黑妞嫁给了一个木匠,虽说不上大富大贵,可也算是小日子红红火火,平平安安,我也抱上了大外孙。对了,要是我能带着手机来就好了,大人,我可以给您看看我那大外孙,长得可随他妈了,身子骨也结实,今年都三十二了。还有我那曾外孙,还有俩月就要出世了,我要是还能坚持俩月,见见我那曾外孙,那就美了。”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“嗯,这个是有点遗憾”,我摸了摸下巴,心里想着阎王爷还真是应该给老太太多留几个月呢,这么好的一个人。

“不过”,贺招娣又抿嘴笑了,“虽然是没见到这个曾外孙有点遗憾,但是好在他们这一辈人,我已经有了好几个孙子、孙女和曾外孙、外孙女呢,也算是子孙满堂吧。”她的脸上,都是满足的笑容。

“说起这个,你好像还有一对双胞胎曾孙女,是吧?”我笑着问她。

“对啊,对啊,大人,您还知道这个”,贺招娣的眼睛,瞬间笑成一弯月牙,“说起我那对曾孙女大雪和小雪,可真是稀罕人呐,长得水灵灵的,不管是小区里的邻居,还是幼儿园的老师们,都说我们这两个丫头长得乖巧、懂事听话呢。”

老人一说起曾孙一辈,都是爱意满满的,那宠溺的感觉马上要溢出来了一般。

“那就聊聊他们的爷爷,你的第十五个儿子吧。”我说。

贺招娣抻着衣角,又陷入回忆里。

“十五的大名叫李爱国,来儿童村的那年,他已经8岁了。他是唐山的地震孤儿,就是1976年那年,唐山大地震,死了老多人,爱国就是那时候没了父母,成了孤儿”,她叹了一口气,接着说,“你说这可怜的孩子,地震时候,被整个埋在房子里,三天三夜才被解放军找到挖了出来。他爸他妈的尸首,就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。”贺招娣说不下去了。

停了一会儿, 她才接着说:“爱国到儿童村的时候,大概是十一二月,他的头发很长,有小姑娘头发那么长,”她比划着,“鼻子下面还拖着两条清鼻涕,所以那时候,孩子们还给他取个了外号,叫他‘鼻涕虫’。”

“‘鼻涕虫’真不讲卫生!”我捏了捏鼻子,皱了皱眉。

“也不是,你想想啊,那会儿他才8岁一个孩子,没爹没妈的,虽说是有解放军帮着照顾着,可是部队里都是男人,哪能顾得上孩子上生活卫生这点事儿呢,情有可原。孩子来的当天晚上,我就给他烧了水洗澡,还给他剪了头发。孩子收拾出来,这么一看才发现。其实还是个挺帅的小伙子呢。”贺招娣眯着眼笑,典型的看自己家孩子怎么都好的心态。

“这个李爱国挺淘气的吧?据我说知,他可没少惹是生非。”我皱了皱眉头。

贺招娣掩嘴笑了,“嗨,咋说呢,小男孩调皮捣蛋,也是正常的。那总归不能和丫头一样安安静静玩个头绳、绣个花的。您这么一说啊,我就想起来,有一年夏天,爱国和另外一个半大小子一起淘气,把我家煤棚子上的一个马蜂窝给捅了。那会儿我还没在家,去村长家领粮食去了。因为儿童村的米、面、油这一类东西,都是定期去儿童村的村长那领的。等我推着小车回到家的时候,家里已经乱成了一团。爱国脸上、身上被蛰了好几个大包,疼的龇牙咧嘴。另外的十几个孩子,年龄大点的,正跑来跑去打水、拿毛巾,又是洗又是敷的。年纪小的,就围成一圈,看着哥哥姐姐们忙活,时不时地还会碰翻水盆、碰掉毛巾,帮点倒忙。我一看孩子脸上又红又肿的大包,真是又气又急,真想抬手给他两巴掌。那时候他都十一二岁的孩子了,咋那么不听话呢。可是孩子现在这样,打他也不管用,我就赶紧拉上孩子去了儿童村的卫生院,人家大夫早就下班了。没法儿,我又带着孩子找到了大夫的家里。大夫家里没有合适的药,就又带着我们娘俩回到卫生院,给孩子敷了药。折腾这么一大趟,等我跟爱国回到家,都半夜了。还没进家门,在院里就听见老小哇哇哭呢,当时啊,我这心里,真是又气又急,真想给他在屁股上来几巴掌。”贺招娣粗糙的双手使劲攥在一起,手指尖微微发红。

我扬手作了一个打的姿势,“那就给他几个大巴掌,打得他屁股开花,看他下次还敢不敢!”

贺招娣一下就笑了,微蹙的眉头开了,两只眼睛又变成了弯弯的月亮。“不行啊大人,孩子都十几岁了,也算是大小子了。虽然是气人,可真要是打,还是有点舍不得。怎么说呢,孩子小小年纪的,本来就没了爹妈,成了孤儿,被千里迢迢送到儿童村里,还被我这个代理妈妈打了,就怕他心里留下点啥阴影。我虽然是没啥文化,但是儿童村每个月都要组织学习,请老师们给我们讲养孩子、教孩子的这些知识。我知道,孩子们的心,比那个新发芽的小苗苗还要娇嫩呢。”

“看看,要不你们人界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,哦,慈母多败儿。要不是你这么溺爱,李爱国后来也不至于捅了那么大的娄子。”我摇着头说。

贺招娣的眼神里略过一丝难堪,“大人,您是不是说后来他伤了人,坐了牢那件事?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贺招娣低了头,两只手又紧紧地攥在一起,良久没有说话。我不知道她是现在那段回忆里,还是在愧疚自己的教育方式。

许久之后,她重又抬起了脸,眼眶红红的。

“大人,或许您觉得我护着孩子也罢,或者您觉得我溺爱孩子分不清是非也罢,总归那件事,我还是觉得爱国没有错,”她加重了语气,“当然,他打架伤人是不对,可是那是别的孩子来找他的茬,他是被逼的没法儿了,才伤了人。”

“被逼的?”我狐疑地问。

因为那件事是发生在她儿子李爱国的身上,而不是发生在贺招娣身上,所以我在轮回境中,并没有看见太细节的东西。

“是的,是被逼的。”贺招娣点点头,一字一顿地说。

“那年,爱国已经年满18了,在附近的一个村办粉条厂上班。那个工作,还是我们儿童村的村长帮着找的,在当时来说,也算是不错了。刚开始,他在那上班还挺顺利,毕竟厂子里都是年青人,都能说到一起、玩到一起,他结交了不少朋友。可是后来,他们厂子一个叫王大柱的男青年,就经常无缘无故地找他的麻烦。后来,爱国也打听到了原因,原来是因为厂里有个叫立春的姑娘喜欢我们家爱国,可是那个王大柱呢,偏又喜欢上了立春,所以王大柱就把爱国当成了他的眼中钉,处处找他的麻烦。”

“那出事那天,也是王大柱来找李爱国的麻烦的?”

“是的。”贺招娣简单明了地说,语气异常肯定。

她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其实那天,王大柱就是故意要让我家爱国难堪,只不过他没料到后来的事情。”

“那是一定。他要是知道自己会因此丧命,肯定早就躲得远远的了。”

贺招娣叹了一口气。“咋说呢,都是命。我记得那天早上,爱国出门上班前,我还特意嘱咐他,千万不要惹事,凡事多忍让。因为在那之前,爱国也和王大柱发生过矛盾,打架身上也带过彩。爱国也没说啥,临出门还记得带上饭盒,就走了。”贺招娣低下头,没有再往下说。

“后来,王大柱就被李爱国给打死了吧。”我接着说,眼前闪过王大柱投胎前血淋淋的脸。

“是。”贺招娣没抬头,接着说:“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,爱国去单位的锅炉房拿饭盒,就被那个王大柱给堵那了。起初,王大柱非要找茬,让爱国打开饭盒看看他到底吃的啥,爱国没理他,想躲开他就得了。可是这个王大柱非要不依不饶地堵着路,爱国走不了。后来言语上就呛呛起来了,爱国还是一直忍着。那时候来,王大柱说了那句话,才让爱国忍无可忍了。”

“什么话?”这个细节,我还真没注意,毕竟那只是一句话。

“他说,”贺招娣抬起头,脸上挂着泪,声音颤抖了,“他说我家爱国是、是野孩子,是杂种,早该、早该被他早死的爸妈一起带走!”

我心头一紧。王大柱说出了这样伤人的话。而正是这句话,最终把他带向了死亡。

“这么来看,王大柱的死,他自己要负很大的责任。”我对贺招娣说。

贺招娣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泪,“如果不是这个王大柱故意找茬,我家爱国也不会和他打起来。要不是王大柱一个趔趄摔倒地上,被带着铁钉的木板扎了头,他就不会死,我家爱国也不会成了杀人犯,蹲了十八年的大狱。”

“他蹲了十八年的大狱,可是那个王大柱还丢了命呢,这么算来,你家小子不吃亏。”我说道。

贺招娣重又低了头,似有似无地轻轻点着头。“反正这一切啊,都是命,说不清。我现在还记得,我家爱国出狱那天我去接他,他才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人,都有点像个小老头儿了。”

贺招娣沉默了,我也沉默着。

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,贺招娣又接着说:“还好我家爱国。也不是那种一蹶不振的人。刚开始出狱的那段时间,他没个工作,也没啥事可做,那么大了还住回儿童村,确实有很多闲言闲语的。我就跟爱国说,你是我儿子,住家里天经地义,别人说啥,你也甭往心里去。就这样,爱国在家里住了大概小半年。有一天早上,太阳都挺老高了,爱国还不出来吃饭,我就去屋里叫他,发现他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的,旁边留了一封信。我赶紧打开信,信里说,他出去闯世界了,要是不混出个模样,就不回来见我。”

说完,贺招娣笑了。

我知道,他为了这个儿子操碎了心,而这个儿子最终,也算是“混出了模样”,让她的一颗心可以放到肚子里。

“李爱国后来当上了老板,这个你肯定没想到吧。”我笑着问。

“是有点。咋说呢,爱国这个孩子,从小淘气,可是淘气的孩子都聪明。他说去闯荡,刚开始我这心里是不踏实,总怕他在外面受气,可是转念一想啊,他也那么大一个人了,脑子也灵活,人也肯干,不会活得比别人差。他去了南方,学了做鞋的技术,不过后来他自己带着一群人开起了制鞋厂,这个我确实是没想到。”她笑着,脸上满是自豪。

“李爱国那媳妇儿,好像对你也不错。”

“嗯,对我特别好,总来看我。我那儿媳妇一直说,她得感谢我,因为有了我,才有了爱国,她才有了那么好的老头儿(丈夫),那么好的一个家。”贺招娣一脸灿烂地说。

我看着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,心想大概只有一个母亲才会有那样的表情,发自内心的自豪,掩饰不住的满足。

“哎、那我问问你,你说是你这个十五儿子李爱国厉害,还是你那个十九女儿夏林达更厉害?”我眨了眨眼睛逗她。

贺招娣抿着嘴笑,“大人,您问这个问题,我才不上当哩。这就好像是大人经常问小孩儿们,是爸爸更好,还是妈妈更好一样,那哪个更好?只能是都好啊。”她眉开眼笑地回答。

我也笑了,想想也是,我虽然把她变回了二十多岁的样子,可是她实际上是一个八十多岁、养育了二十二个子女的老太太,人生经验不是一点点。我这点小花招,她想都不想就能看穿的嘛。

“好吧,那就说说夏林达吧。”

“好,”贺招娣的眼神又飘向了远方,陷入了回忆。“你们都叫她的大名,夏林达,其实在家里,我更习惯叫她的小名,妞妞。妞妞来儿童村的时候,已经13岁了,都已经是初中生了,可以说是个大姑娘了。她爸是工程师,姓夏,她妈是老师,姓林,所以才给孩子取了这个名字,把她爸妈的姓都包含了。真的,要不是那场车祸,她本应该过得特别好,会比一般的孩子物质条件都好,用现在的话来说,就是像个小公主一样的。可是,就是那场车祸,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,她就成了没有爹妈的孩子了。”

“其实她可以不去儿童村的,她还有个小姨,对她不错。”

贺招娣又叹了一口气,“是,这个事妞妞也跟我说过,她小姨确实对她不错,可是,她那个小姨夫,那个人,那个人……”贺招娣支吾着。

“那个人,对夏林达不好?那也正常,毕竟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”我看过那么多轮回,知道这世间,也无非如此。

“不,不是不好那么简单,”贺招娣涨红了脸,“他,他不是个人,他趁没人的时候,欺负过我家妞妞。”

我想,她所说的“欺负”,应该就是侵犯的意思。

没想到那个看似文质彬彬的大学讲师,竟然会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。

“她小姨知道这个事吗?”

贺招娣摇了摇头,“妞妞那么大了,已经有了羞耻心,她自己说不出口,也只跟我提过这个事。另外,她也怕真要是告诉她小姨,那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。”

我点了点头,原来如此。

“不过还好,妞妞那会儿十几岁了的姑娘了,懂得保护自己,没让那么禽兽不如的姨夫占到啥便宜。后来,妞妞就通过福利组织的帮助,申请来到了我们儿童村,被分配到我家。刚开始的时候,她不怎么说话,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,就算是吃饭,也总是拿着碗躲到一边吃,不怎么夹菜。其实我挺理解孩子,来这里的孩子,都是孤儿,妞妞从家里的小公主成了没人管的孤儿,她需要时间来适应。”

贺招娣的眼圈红了,她停了停,继续说:“那会儿,在家里住的孩子有七个,我把妞妞的被褥安排在我旁边,这样睡觉的时候我就可以多照顾她一点,盖盖被子啥的。有一天夜里,我听见妞妞被子里有声音,仔细一听,原来是她捂着被子偷偷哭呢。我就轻轻拍着被子,就好像拍着小孩儿睡觉那样,一直轻轻拍。我知道,这样会让孩子有安全感,虽然妞妞十几岁了,可是她也还是个孩子。妞妞哭了好久,我知道,她是想她的爸妈了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妞妞的性格内向,这个我一直有点担心,怕她父母这个事在她心里留下太大的阴影,但是在学习方面,她特别让我省心。那会儿,凡是有考试,她基本上都能拿回个第一名。这么些年,得了老多奖状,我就一张一张都贴墙上,贴了一整面墙。”贺招娣比划着,好像她眼前就是那面红彤彤的、贴满奖状的墙。

“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的儿子会打洞。你们人界,是这么说的吧。”我说。

贺招娣有点吃惊,“大人,原来您也知道这句话。对对对,就是这句,她爸妈都是人中龙凤,那妞妞肯定也差不了的。从小她就对念书这事特别的上心。她就这么一路念,一路念,居然给念到澳大利亚去了。想想我们整个儿童村,也没有几个孩子能有这样的出息嘛。妞妞走的那天,村长都来我们家给送行,还说以后再有谁家孩子念不好书,就让他们来我家跟我取经,看我都能把孩子教到外国去。其实你说,这孩子有出息,是她自己努力,我一个没文化的老婆子,能帮上她啥呢。”贺招娣喜滋滋地笑着说。

“学习上你不一定给了她什么帮助,但是最重要的,你给了她爱。”我认真地说。

听到这句话,贺招娣楞了一下,几秒钟没回过神来。

“后来妞妞把你接到澳大利亚住的时候,你还习惯吗?”我接着说。

“咳,肯定不习惯啊!”贺招娣乐呵呵地摆了摆手,“我知道她是想尽孝心,觉得我反正都退休了,可以去外面看看大千世界。她觉得那儿的生活水平更高,能让我过更好的生活。可是,在那,我没有熟人,也吃不惯东西,就连别人说啥都听不懂,真是不方便。所以,住了段时间,我就回儿童村了。您知道吧,像我们这种代理妈妈,退休之后,儿童村都给安排住处,每个月都是定时领养老钱,身边也是这么多年相处的老姐妹,挺好,生活挺滋润的。”贺招娣一脸幸福。

那种幸福,真的是发自内心的。

她微笑,我也微笑。

看穿一切的空瞳,适时地从黑暗中走来,将醴泉交到贺招娣的手中。

贺招娣摸了摸酒杯,没有喝,抬起脸看向我,“大人,在我走之前,您能不能帮我看一眼,现在我家里的孩子们,还都好吧?他们和新的代理妈妈,处得都不错吧?”

“一切都好。贺妈妈,你放心吧。”我微笑。

贺招娣笑了,然后慢慢饮下那杯酒。转身,从容地消失在黑暗里。

“大人,”,空瞳柔软的声音响起来,“您说她一辈子放弃了婚姻,放弃了家庭,放弃了拥有自己的孩子的权利,她难道没有一点后悔吗?”

我扭头看向空瞳,微笑,“你觉得呢?”

大爱至此,她付出那么多爱,又收获那么多爱,这样的一生,怎么还可能有后悔的存在?

故事评价

该鬼故事以“送魂者”与“贺招娣”的对话展开,通过回忆形式讲述一位SOS儿童村母亲的感人一生,情感真挚、结构完整。优点在于:人物形象鲜明,情节细腻,情感动人,尤其是对贺招娣与子女之间的互动描写极具感染力;叙事节奏自然,语言流畅,富有画面感和代入感。同时,故事融入了生死轮回的神秘元素,增强了故事的深度与层次。 缺点方面,部分段落略显冗长,细节描写过多可能影响节奏;部分情节如“黑妞得癌”“李爱国杀人”等虽具戏剧性,但缺乏更深层的心理刻画,略显表面化。此外,部分对话略显刻意,稍显说教意味,削弱了故事的自然流畅感。总体而言,这是一个情感充沛、具有人文关怀的优秀故事,若在节奏与心理描写上再精炼,将更具震撼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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