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一个同学当老师讲的。

他老师是文革后考上大学那批人才，在这之前，他是下乡的知青。在农村期间，他和房东关系很不错。90年代他曾经回去一次，一问房东已经过世了。有意思的是，过世以前几天，曾经大骂过一顿街。

他房东的邻居，户主是个和房东差不多年纪的老大爷。俩人关系特别好，不过他俩脾气可不一样。房东是火爆性子，当年参过军，负过伤，回来是民兵的干部。知青们被人欺负的时候，他敢和县上下来的人对着干。基本上是一个武松性质的人物。邻居那个大爷自然也是好人，不过太厚道了，一辈子屈己从人。

几年以前，邻居大爷去世了。房东当然很难过，家里人劝，也只是劝皮不劝瓤。一天早上起来，他却一扫满面愁云。早上就教儿子拿酒来。喝着酒，他说昨天晚上邻居大爷来找他了，说因为一辈子厚道，上天封他做本地的土地。但是土地手下得有个鬼卒啊。这鬼卒是要厉害一些，精明一些的。正好，房东大爷的寿数也到了。邻居就请他去做鬼卒，老哥俩还可以一块办事，至于什么上下级的，没必要提了。

他高兴，他几个儿子孙子可不高兴。谁都希望他多活几年，他看出来，把他们大骂一顿，乐悠悠的下地了。

过了几天，他俩儿子（大儿子给他生了两个孙子）正在睡觉，听见房东大爷在门外，大门外，破口大骂。不知道什么事，他们抄起家伙出去了。老头不理他们，对着虚空又骂了半天，才气哼哼的回屋。儿子们当然要问，他说邻居大爷刚才又来了，给他赔不是。说今天晚上，在隔村公路（也属他土地管辖范围）撞死了一个青年。因为种种原因，这青年的魂魄不能回自己的家乡。他不忍心看青年变成孤魂野鬼，于是报上去，叫青年做自己的鬼卒。至于房东大爷，对不起，鬼卒是有编制的。不能再招收了。

他儿子一听为这个，想笑又不敢笑。因为房东大爷身体好的很，上次说那些话，后辈都当成梦话，几乎快忘记了。所以这么一来，俩儿子找不到词劝他了。房东大爷以为他俩也是帮着失望呢。反过来安慰他们，说我骂了他一顿，他也很不好意思。说了，以后保着你俩。至少在附近几个山头，出入平安。他俩儿子一听笑着说也好，因为他们是做山货买卖的。房东大爷又说，原以为自己能当鬼卒，丧事就可以从简，现在不干了，得好好办，离得远的亲友要早点通知。俩儿子听糊涂了，通知什么呢。老头说通知我X年X月X日X时死。俩儿子不敢不答应，回屋笑了半天，说这事还能有时有会的，说出去都让亲友笑话。

谁知道一秒钟都不差，房东大爷走了。所有在场的人无不惊讶，他儿子们也相信了他的话。做山货买卖，要是能赶早，一定比别人发财。但是山上风险大，大部分人都要白天行动。他俩因为有土地罩着，每每比别人早。同学的老师去的时候，这俩儿子已经是村中的首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