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一个朋友讲的。

甲是清末的人，原本是种地的，一天去县城，发现很多人围着，看上去很热闹，他也走上去，原来是介绍工作的。介绍人他认识，是本地一个绅士的家仆，看当地布置得气派程度，肯定不是家仆的私人行为，一定是他老爷叫他干的。介绍的工作无论是待遇还是劳动强度都很诱人，甲报了名，他不知道在介绍人那里，他们这种应征者又有一个名字：猪仔。

没错，那个绅士完全可以算汉奸，他干的就是比贩卖人口还恶劣的勾当：卖猪仔。他的上家就是他的传教士，而他的传教士又是和一个外国商人勾结的，在本地出面的，是绅士。

这次这个县被卖的就有近百人，其中包括甲。近百人对这些人口贩子来说是极小的数字，临近几个县，一共凑了几百人一船才出发。

三年以后甲回来了，不要以为甲是荣归故里，这一船人，出去一部分下船就被卖到远方的，省下的一大部分都和甲在一个老板手下工作，能健健康康上船回家的，只有甲。这还是几十个同胞把自己的微薄的血汗钱凑在一起都交给甲的结果，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被骗去的，三年下来一个人的所得根本就不够赎身，更遑论买回国的船票了。大家肯这么资助甲倒不是他有什么过人之处，是他身体还算健康。这些出国的同胞，在非人的待遇下，身体损伤十极快的。

甲回来除了几件衣服，只带回来一个小葫芦。到了家乡，甲和家人见面大哭一场之后，就叫他弟弟拉上牲口，到附近几个县绕了一圈，告诉那些同样被骗走的同胞的家人，他带着乡亲们回来了。当然不是每家都去，到一个地方找到一家，告诉他通知他们乡里的就可以，这样，也整整走了两天。

第三天晚上甲一个人到村外的山坡，把葫芦打碎。霎时附近各县，只要有被卖的人的村子，都响起了震耳的鬼哭声，声音先是盘旋在村外，后来慢慢聚集到村子上空。各村无论家里有没有人被卖，都在院中放好祭品，有被卖的人的家，更是人人痛哭。第二天天明声音才散去。

就在这一天的上午，甲被捉进县城。因为那个绅士全家昨夜暴毙。而甲从外洋回来说带回鬼魂的事情，县太爷早就耳闻。捉来一问，甲直言不讳，说同时被卖的一个人会收魂术，他拼命才把死去同胞的魂魄收好，自己当然也要拼命带回来。县太爷很惊奇，怕他也有什么奇术，说鬼神之事不可妄论，放甲走了。但是下午又把甲捉去。

因为下午县太爷接到报告，昨天晚上那个传教士也暴毙，因为是外国人自己住在教堂，所以中午才被发现。这次甲被捉去县太爷可什么都不说了，只说你有多大胆子，敢替国家开外衅，给我打。一顿痛打，把甲下了监狱。这下百姓不答应了，都来县衙门前跪着。县太爷不理，亲自去教堂吊唁传教士，同时传话收外交捐，大家也不懂什么都叫外交捐，只好交上来。后来才知道，原来县太爷要抚恤传教士，掏一笔钱，这就是外交捐。同时省里下令，说甲是妖人惑众，斩立决。甲被押到刑场上大家才知道是这么一会事，全县动了众，甲被抢出来，几个衙役和巡抚大人派来祭奠传教士，朗诵祭文的老夫子都被打死。全县罢市。

巡抚立刻下命令，县令做事操切，激成民变，立刻罢官。外交捐停办。人民松了一口气。半年之后新来的县令接到巡抚的秘密手谕，一夜之间捉了甲和当时所谓的几个领头人，说他们聚众挟制官长，还是斩立决。至于传教士，巡抚到底下令，给立了一座功德碑。民国光复以后，被人民自动砸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