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

　　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，出院后我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。

　　“妈， 你们捡到我时有没有看到一个纸人？”

　　我妈坐在副驾驶， 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　　“当时你神志不清，怎么都不肯跟我走，非要我们把那个纸人烧了撒风里，照你说的办了后你就晕了。”

　　我松了一口气， 至少我没食言。

　　在医院的这一个月我基本都在睡觉， 在梦里，我才把整个故事的原委看清。

　　六年前，郎九死了。

　　村里的部分人为了用他继续挡灾，就把他的骨灰加进扎纸人的原料里，把郎九彻底留下了。

　　但郎九变成了煞，村子里不少人倒了大霉。

　　他们一开始是买女人回来送给他。

　　后来村子被泥石流埋了， 全村人都死于非命， 但变成煞的郎九锢了他们，他们都变成了无法散去轮回的鬼。

　　为了讨好郎九， 他们会把人骗去那片废墟上杀掉。

　　但郎九从不买账，直到有一天，他们之中有人想起了老周家的二孙子曾和郎九认识。

　　我摸了摸当初被玉牌烫到的地方， 我忽然明白了奶奶为什么会出现。

　　我把郎九的纸人带走了， 也烧了，不知道他能不能自由，而那一村人…

　　“你奶奶当年拼了命把我送出了村子，就是因为她知道那地方脏，希望我把根带出去。”我问了我爸关于村子里的一些恶事，他显得很坦然， 似乎早已经习惯了。

　　“我也知道那里不好，但又能咋办，后来也曝光了， 可人都已经死干净了， 查也没用啊。”

　　把我送回学校后， 我妈给我介绍了个很灵的道观，她说我这次遇到的东西邪门， 让我多去拜拜， 免得后患。

　　我趁着周末去了，慈眉善目的白髯道长说我已经无恙，可以安安心心地生活了。

　　但在我离开的时候，一个躺在墙角打扮邋遢的道士瞥了我一眼，他笑呵呵地说：“诶呦， 红鸾星动啊。”

　　我没在乎这句话，我甚至认为这句话不是和我说的。

　　因为上学晚，我考上大学的时候都二十二了，和那些小年轻一比简直是有代沟，活得像个双面不粘锅。

　　日子风平浪静了很久很久， 我迎来了期末考试。

　　说实话， 高数这个东西它确实不应该是人学的，老师为了我们不集体求死，已经把难度降到了最低。

　　可惜我却连选择都要卡壳。

　　“第七题选 b。”

　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我脑海里，我握着笔的手忽然僵住了。

　　“我看大部分人都是这么选的。”

　　我抬起头， 看到了他在教室里脚不沾地的身影，郎九还是之前的模样，但他的胳膊和肩头上都沾染一片片殷红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