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

今日，诸事皆宜。

几百挂的鞭炮一大早就开始响了起来，时不时崩进屋内几个。

许多人拥着我换上了红裙。

换好“嫁衣“，就要等着轿子抬我上山了。

我坐在婚床上。

“还记得小时候玩的易拉罐游戏吗？妹妹。”我自言自语着，从木门后面的袋里飞快拾了两个易拉罐放进怀里。

在底部塞满小石子，又捡起遍地的鞭炮塞满，最后拿泥封上口。

宽大的红裙子遮住了这两个小罐子，我随手从床边的柜子里抽了盒火柴，一并塞进衣服里。

“吉时到——”

我坐在轿子里。

左边站着春风得意的亲爸。

右边站着木讷呆滞的亲妈。

报复，开始了。

轿子晃晃悠悠，载着新娘向山上去。

乡亲们吹吹打打，幼童们嬉笑着说几句吉祥话，讨些糖果花生吃。

蛇君庙近在咫尺。

庙门堂堂正正，崭新又华丽。

就好像这底下没有女孩的累累白骨。

我面无表情地跟着轿子进了庙，却在迈入时，顿了顿。

对面的山上不知是有小房还是有人在放羊，有着星星点点的闪光。

我收回了目光。

蛇君的像也翻新了，上面描金绘银，连着蛇信子更加鲜红了几分。

我被推到了蛇君像的旁边站着，目光却落到了它的脚边，那里星星点点。

全是血迹。

再环顾四周，这里林林总总。

全是凶手。

“新嫁娘，一拜！”村长得意地大叫了一声。

我顺从地弯下腰。

“二叩！”

我跪了下来。

“三血祭！”

爸喜气洋洋地冲其他人作揖，然后从腰间抽出了砍刀。

“玉啊，你不要怪爸妈。”他乐呵呵地说，“蛇君有令，你也就是放点血，又不是真的死了。以后我们家过上好日子后，少不了你的。”

妈也看了过来，露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自然的笑：“是啊，以后妈生了儿子，也会让他孝顺你这个长姐的。”

雪白的刀光映亮了我的脸，我想父母一定看到了我带着恨的眼睛，不然为什么会同时愣住？

可惜已经来不及了。

我划亮了火柴，把引燃罐子随手往人群里一扔。

又猛地扑上去，死死地咬在了爸的脸上。

爸痛嚎了一声，拿着砍刀的手四下挥舞着，大概是砍伤了我的腿，又大概是砍伤了呆站着的妈妈。

无所谓了。

这一口是真的狠啊，我从来不知道血是臭的，它们流进了我的嘴里，又溅到了蛇君的像上。

那两个塞满炮仗的易拉罐在人群中爆开，碎裂的铝片不知扎穿谁的手掌，又刺进谁的头颅。

痛呼、哀嚎、咒骂遍地都是。

不是要血祭吗！不是要血祭吗！你们的血行不行！

我满嘴鲜血，癫狂地大笑着。

有那么一刻，我感觉我好像已经死了，这里就是地狱。

但手心中的星星却刺了我一下。

“姐姐。姐姐。”

许乐的声音轻轻在我耳边响起，将我从地狱中唤醒。

我冷笑了一声，吐出嘴里的肉和鲜血，恢复了清明。

是啊，我怎么能死？

死在这破庙，和一群蠢人作伴？

我把宽大的长裙撕短了，在腿处打了个结，一瘸一拐地向蛇君像后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