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

　　上午十一点，我们到地铁站了。

　　王苏揪着预报师的衣领：“你他妈不是说有三小时晴吗！”

　　预报师：“最近黑雨的动态数据都是紊乱的，有人说黑雨之后会停止，也有另一种说法，说它会进入 24 小时的暴雨模式，并且不再停下来！”

　　我对王苏说，我连那个帮我出头的男生的名字都不知道。王苏说这很正常，每次都会有人牺牲。只是这次太可惜了，他都没有见到心爱的人。

　　“阿苏，代价有那么大么？”

　　“真爱就是要付出代价后才能明白，这叫爱！李子希，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。”

　　“我不回去，我要见他。”

　　“万一他长得很丑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再帅，看久了不也一样。”

　　“我王苏就不一样了，就喜欢老沈这种衣冠禽兽型，每次吵架，只要看他的脸，气就消了。”

　　我笑了出来，放松了一些。

　　“对了李子希，你们怎么认识的？”

　　我聊起和男友的相遇，我说因为在家待太久，几乎都快抑郁了，在网上写一些厌世的小说。当时他在意大利，就每天给我发一种不同的花来，对我说，李子希，我给你看一些外面的事物。刚开始只是一张，后来每天十张，一百张。花发完了，就发植物的图，后来是动物，昆虫。

　　“我想和他手牵手，像正常情侣一样，走在大街上，做最正常的事，买奶茶，看电影……我想去看看他眼中的世界。”

　　说完，我发现王苏冷冷地看着我。

　　“总感觉你被 PUA 了。”

　　“什么叫 PUA 啊？”

　　“让我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。”

　　我递给她手机，她的表情由严肃到震惊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，王苏？”

　　“怎么说呢，算了……”

　　“你说呀！”

　　她说因为现在失恋率很高，所以网上有专门按照男女生喜欢的类型，进行单个对接的虚拟恋人，比起以往，更加智能化，语音，照片，甚至视频都能生成。

　　王苏：“呸呸呸，我乌鸦嘴，怎么会呢。”

　　我冷冷地转身，立刻打了男友的电话。

　　男友：“小，小希，不是快要见面了么？怎么打电话来了。”

　　我们从没通过电话。这个温吞吞，甚至有些卡壳的声音和语音比，让我感到陌生。

　　“我想你了，想见你。”

　　“咳咳！我也是。”

　　挂上电话，我突然感到晕眩。

　　这时，地铁进入到了地面层，往昔宏伟的建筑物拔地而起，可外壁大多已经残破，露出里面的钢筋水泥来。远远望去，几个钢漆工像蚂蚁一样依附在建筑上，镶嵌着钢的皮肤。

　　天空中出现一团墨色的雨云。随后，一点一滴的雨声，掉落在了地铁顶板上。头顶的车厢，竟有一处声音是不同的，原来有一块顶板几乎快锈了，下面站着的是带有纹身的预报师。

　　我大喊：“快逃！”

　　预报师一跃跳进了下一届车厢，所幸没事。

　　铁锈的部分很快抵挡不住了，一部分雨滴落进来。王苏脸都白了，如果持续十分钟，很可能地铁会被拦腰切断。

　　洞穿地铁的黑雨，打在车厢内，溅出几米远来，触碰之处，都开始腐蚀。

　　我从包里拿出了钢伞，挡在自己面前。

　　王苏：“李子希，这里只有你可以补这个窟窿了！”

　　“阿苏，我怕。”

　　“只有你有钢伞，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。”王苏也哭了，“你不去，我们都要死。”

　　“我……”

　　“求你了。”

　　其他人也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我。

　　我撑开钢伞，闭上眼睛，跑跳着进入窟窿下。雨水接触地铁面板，发出清晰的滴答声。

　　黑雨沿着伞骨滴到了我脚边，只距离了几十厘米。

　　只要触碰到一滴，我就会死。

　　我慢慢站起来，王苏带着那几个年轻人从我的伞下钻过。

　　我：“好重啊。”

　　王苏：“坚持住，李子希！”

　　我的手在颤抖，地铁缓缓进入万国路站，就在我快坚持不住时，一双手握住了伞柄，扶住了我的腰，随后把我推了出去。

　　一个男生，站在了黑雨中。

　　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，黑雨滴在他身上竟然没有反应。仔细一看，才发现他的衬衫外，有一间透明的雨衣！

　　王苏缕了缕头发：“卧槽，他身上这件轻薄型防护服小二十万了吧。”

　　“我怎么从没见过。”

　　“傻瓜，普通人买不到。”

　　男生跳到座椅上，干练地从包里拿出一卷保鲜膜一样的透明纸袋，撕下一张薄薄的纸后，垫在洞上，纸的四周吸附在洞的边缘，黏住后，黑雨竟一时之间没有滴下来。

　　王苏悄咪咪对我说：“这是个二代啊。”

　　我接过他递来的钢伞：“谢谢你啊。”

　　男生腼腆地说：“啊，没事的。”

　　刚开口，我们便愣在原地。

　　我认得他的声音！

　　“小希！”

　　“余耿！”

　　我立马低下头，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。透过地铁里的玻璃窗，我看到男友也在站立不安，他的双手像两只流浪狗，不知道该插口袋，还是垂在腿边。

　　他和我想象的不一样。我幻想的男友是个相貌普通的，但是很爱笑，有一双粗壮的手腕。可眼前却是一个白净的少年，五官挺拔得如同偶像明星，眉峰有好看的棱角。

　　有点像以前一部电影《少年的你》，里面的男主角。

　　也不错……

　　我：“为什么，打你电话，慌慌张张的？”

　　男友：“因为想提前来见你，给你个惊喜！你打来，我以为被发现了。”

　　我：“你线上和线下感觉，似乎不太一样。”

　　他小鹿一样地原地打转，好几次张口，却挤不出一个字来。

　　我：“好啦，要不要抱抱？”

　　我抱住了男友，直到他的身体不再颤抖。我也努力地不让自己颤抖。

　　“我喜欢你，小希。”

　　“嗯，那我也喜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