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

　　村里又有孩子死了。

　　就在我收拾行李时，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哭丧声，我跑出门去，一群人抱着一个没有呼吸的小孩在哭，小孩的衣服湿哒哒，还在往地上滴水。

　　一旁看热闹的村民在互相讨论：“那条河的水鬼又抓小孩了，只要是碰到水小孩就会被拉下去，唉，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啊。”

　　我看着地上的积水，愣在那。

　　村里的那条小河里有一只水鬼，它最爱拉小孩下水玩，只要是脚踏进水里，就会被水鬼拉走，再也回不来。

　　葛木看到我，向我走来：“又一个小孩被水鬼害死了。”

　　我看着他：“根本就没有水鬼，你知道的。”

　　我是妈妈抱来的，朵朵却是妈妈亲生的。我们没有爸爸，我只记得那几个月不知怎么地妈妈就大了肚子我就多了妹妹。

　　村里人都说妈妈不检点，私会了男人才会生出野孩子。

　　但我知道，妈妈没有私会男人，她每天都和我在一起。

　　村里也有相信妈妈清白的人，他们说妈妈怀的是鬼胎。

　　我问妈妈什么是鬼胎，但她并没有告诉我，而是铁青着脸打了我一巴掌。

　　很快，朵朵就出生了，也许是八个月，也许只有五个月，反正很快朵朵就从妈妈肚子里出来了。

　　我记得她刚出生时，把接生婆吓了一跳，因为朵朵的眼睛是黑色的，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。

　　那天，妈妈不检点的传言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大家都相信朵朵是个鬼胎。

　　从朵朵出生我就恨她，因为她的出生，让我家受到了大家的歧视，也没有小朋友愿意和我玩了，他们都叫我鬼姐姐，只有葛木愿意和我玩，他甚至还愿意和我一起照顾朵朵。

　　而一向温柔的妈妈，也因为朵朵的出生改了性子，她变得极其暴躁，并且我感觉她好像不爱我了，她只爱朵朵一人。

　　我还记得那天逛集市妈妈明明有钱，我看到她钱包里有好多钱，但她却只肯给朵朵买好吃的，而在我提出要买一件新衣服时，她恶狠狠地对我说买了家里就没肉吃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，我觉得现在家中受到的所有不幸都来自朵朵，村民的歧视，玩伴的嘲笑和妈妈的易怒。

　　我怀念在那个黑眼怪物没出生时的日子，要是没有她就好了。

　　第二天，我带着朵朵来到河边告诉她，我找到了一个好方法可以治疗她的眼睛。

　　我知道朵朵从小就因为眼睛和人长得不一样而自卑，果然她问我什么方法。

　　我指着面前的河告诉她，只要用河水洗眼睛，眼睛就会变得和正常人一眼。

　　她果然信了，就在她弯腰撩水时，我在背后猛地一推。

　　朵朵摔倒在了河里。

　　她只有五岁，长得很矮，力气也小，我甚至都没有听到她的哭声就看到她沉了下去。

　　就在她彻底沉入河里的时候，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
　　我转过身想要回家，却看见葛木站在我身后。

　　看到他，我的眼雷（泪）终于想起掉落。

　　“葛木，我妹妹跑到河里淹死了。”

　　“孔云，我都看到了，是你推的。”

　　葛木抱住我，在我的耳边说：“没事的，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。”

　　下午我和葛木疯玩了很久，我疯狂地爬树，荡丘（秋）千，出了很多汗，好像力气耗尽就能把刚才杀人的事忘记一样。

　　但事情很快就暴露了，我和妈妈去往河边时，已经有一大群村民在那围观了。

　　我看到朵朵漂在河上，再也动不了了。

　　我知道我应该哭，但我没有，不知为什么看着妈妈抱着朵朵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，我的内心甚至有点想笑。

　　妈妈终于又是我一个人的了。

　　但我想象的温柔妈妈没有回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视我如仇人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