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
　　老头领着他们往山上走。

　　老头说，翻过这道山梁，就有一条小路，可以直达目的地。

　　翻过那道山梁，进入了一个很大的山谷，风景的确不错，花朵盛开，树木葱绿，非常宜人。只不过，是条小路，人迹罕至，只是隐隐约约能看见是一条路，不那么好走。

　　但是，值了。

　　就冲这么好的风景，路稍微难走一点儿，也值得。

　　老头一声不吭地在前面走，李勇紧跟着。

　　老头年纪不小了，但体力很不错，李勇勉强才能跟得上。

　　姑娘和那三个小伙子远远地落在后面，姑娘和那三个小伙子有说有笑，一点也不生分。

　　这姑娘是不傲慢，但是，她也太随和了，好像和谁都能打成一片。

　　李勇感觉到了一股醋意。

　　但他也明白，他凭什么有醋意呢，他们不过是在公共汽车上坐过邻座，有什么资格吃醋呢。

　　后来，姑娘他们落后得太远了，只能隐隐绰绰地看得见，李勇建议老头，休息一会儿，等等他们。

　　李勇是担心那姑娘。

　　荒山野岭里，和三个素不相识的傻小子待在一起，李勇还是挺担心的。

　　虽然，李勇也知道，他完全没资格担心。

　　老头不吭声，但他还是在一棵大树下，坐了下来。

　　李勇递给他一支烟。

　　老头默默地接过去了，连点眼色交流都没有。

　　可李勇喜欢这老头。

　　虽然不苟言笑，但坚毅、镇定，值得尊敬。

　　抽了三支烟，那四个人才走过来。

　　他们有说有笑，蹦蹦跳跳，似乎有无尽的快乐。

　　李勇心里更酸了。

　　不过，那姑娘也没有冷落李勇。

　　她满脸微笑地向李勇走过来，重重地拍了一下李勇的肩膀，就好像认识多年的朋友。

　　李勇却很冷漠。

　　姑娘在李勇旁边坐了下来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你好像不太高兴？”姑娘问李勇。

　　李勇否认了。

　　“我没什么不高兴的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姑娘嘿嘿笑了，凑到李勇耳边。

　　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他们三个说话呀？”姑娘悄声问李勇。

　　李勇不吭声。

　　“你要是不喜欢，等一会儿，我就不跟他们走了，我跟你一起走。”姑娘又悄声说。

　　李勇仍然没做声。

　　姑娘换了种方式。

　　“你是不是不在乎呀？你要是不在乎，哼，我还和他们一起走。”姑娘说。

　　姑娘耍起了小性子。

　　可是，没等李勇说什么，那三个小伙子也坐了过来。

　　他们就喜欢跟美人泡在一起。

　　他们又热烈地聊起来。

　　那个要跟李勇换位的，最为自信，他长得最帅，有意无意之间，他还透露出，他的家境也最好，见识最多，国外都去过好多地方。

　　李勇听了一会儿，就受不了了。

　　他站了起来。

　　“老师傅，咱们继续走吧。”他对十几米远的老头说。

　　还没等老头说话，自信男先表示反对。

　　“别急么，才歇了多大一会儿呢，再歇一会儿吧。”自信男说。

　　“我歇好了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“你当然歇好了，你当然不累，因为，你背的东西最少。”自信男说。

　　比起自信男，李勇确实是轻装前进。

　　自信男他们三个，每人都背了个大包，是那种驴友背的包，应该连帐篷之类的东西都带了。

　　自信男向姑娘解释。

　　“今年我们大学毕业，我们三个同学就约着来这儿玩，打算在大山里住一两个星期。我们什么都带了，野营的锅、燃料都带了，就算是什么补给都没有，我们也可以生存十几天。”自信男说。

　　姑娘露出崇拜的样子。

　　李勇当然知道，那姑娘是假装的，或者，假装给李勇看的，就是想刺激刺激李勇。

　　打情骂俏是这姑娘的长项。

　　让男人都为她争风吃醋，也是她的长项。

　　可就算是识破了姑娘的策略，李勇还是酸酸的，难以控制，就好像刚喝了一杯老陈醋。

　　“咱们走吧。”李勇又对识路的老头说。

　　老头却一动不动。

　　李勇有点尴尬。

　　“那我先走了，”李勇说，“沿着这条小路，一直往前，对吧？”

　　老头点点头。

　　李勇就自己先走了。

　　自信男在他身后嚷了几嗓子。

　　“嗨，你要是有劲儿，帮我背背包呗。”自信男说。

　　李勇连头都没回。

　　凭什么给他背包？难道是为了让他腾出精力，能更好地跟美女调情？

　　自信男又嚷了一句，好像是说李勇不太够意思。

　　哼，凭什么对他够意思。

　　李勇一个人在前面走，走到一个岔路口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时，李勇才停下来，等等后面的大队人马。

　　不知为什么，老头也走得慢了，跟他们几个一起慢慢走。

　　这么搞了几个来回，李勇忍不住催那个老头。

　　“老先生，提高点速度吧，走得这么慢，天黑之前，是到不了地方的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老头没表示异议。

　　“是，天黑之前是到不了。”老头说。

　　“是吗？那就别磨蹭了，抓紧时间吧。”

　　“不用赶了，今晚无论如何要在山里过夜。”老头说。

　　“什么？要在山里过夜？”

　　老头点头。

　　“是的，我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。”老头说。

　　李勇有点生气了。

　　“你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？那你干嘛不早说呀？怎么到现在才说？”李勇有点抱怨了。

　　老头没一点道歉的意思。

　　“你没有问，你要是问了，我一定会告诉你。”老头说。

　　这倒是真的。李勇他们啥都没问，就跟着老头傻傻地下了车。

　　人家老头也没有邀请他们一起走啊。

　　李勇换了种语气。

　　“呃，要在山里过夜，那么，安全吗？”李勇问。

　　“还行吧。”老头说。

　　还行是什么意思？

　　这山里有狼吗？或是别的什么野兽？

　　老头做了肯定的回答。

　　“这山里有狼，还有黑熊。”老头说。

　　开什么玩笑啊？

　　这么不安全，居然要在山里过夜？

　　就不怕碰到野兽？

　　反正，老头的意思是，他不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