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

　　老胡说，晚上最好在山顶，效果最好。

　　那就在山顶吧。

　　可离子时还这么久，该怎么打发时间呢？

　　“我们可以喝酒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“你这儿有酒？”

　　“当然。”老胡说，“我自己酿酒。”

　　“你还会酿酒呢？厉害呀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老胡只是笑了笑。

　　“你稍等，我出去给你弄点野味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没多长时间，老胡就提溜着一只野鸡回来了。

　　李勇很好奇。

　　“这野鸡你怎么逮住的？”李勇问。

　　老胡是两手空空出去的，什么工具也没有拿，他是怎么捕猎的？

　　老胡没多解释。

　　“嘿嘿，山里人自然有山里人的办法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李勇对老胡有点刮目相看了。

　　这个孤独的男人，自己会采茶，自己会酿酒，赤手空拳还能打猎，简直就是个超级达人啊。

　　他还采了蘑菇。

　　小野鸡炖蘑菇，没多大一会儿，老胡就整好了。

　　闻着还挺香。

　　李勇的食欲被勾起来了。

　　可老胡只拿了一双筷子，放到李勇的面前。

　　这是怎么个意思呢？

　　老胡，单身男人，根本没准备第二双筷子？

　　“你这儿就一双筷子吗？要不，我去折两根树枝吧？”李勇说。

　　老胡摇手。

　　“筷子我有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那你怎么就拿一双呢？”

　　老胡从小桌下的布袋里拿出来一把松子。

　　“我不喜欢吃荤腥，我吃这个。”他说。

　　这怎么好呢？

　　再说，那一把松子能顶事吗？

　　“习惯了，我吃得不多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可李勇还是觉得不太对味儿。

　　“你啥都不吃，我也吃不下啊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老胡笑了。

　　“我陪你喝酒么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他的酒是埋在屋子外面，他拿着铁锹，挖了几下，就挖出来一个罐子。

　　密封着。

　　揭开盖子的一瞬间，满屋子的酒香。

　　不用说，一定是好酒。

　　李勇喝了一口，没错，真是平生未见的好酒。

　　李勇不再顾及主人是不是动筷子了，他开动了。

　　不得不佩服，这个孤独的男人，炖小鸡的功夫也相当可以，味道相当特别，跟平时吃的完全不同。

　　他不吃荤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炼成这水平的。

　　“来，我敬你一杯。”老胡端起了酒碗。

　　李勇连忙也端起了酒碗。

　　“谢谢，谢谢你的盛情款待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李勇这是真心诚意的感谢。

　　他甚至有个念头，如果，完成了他的计划，他还打算在老胡这儿待几天，学几招手艺。

　　老胡真不简单啊。

　　“你这酒是怎么酿的啊？味道怎么这样好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“是桂花酒。”老胡说，“每年到季节时，采点桂花，配几样东西，就成了。”

　　李勇竖大拇指头。

　　“厉害，我要拜你为师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老胡有点诧异。

　　“你要拜我为师？”他重复李勇的话。

　　“是啊，拜你为师，学学酿酒。”

　　“哦，学酿酒啊，那没问题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喝了两碗以后，李勇就觉得晕晕乎乎，嘴也不当家了，开始信口胡说。

　　平时，李勇倒是个稍微内向的人，没那么多话，这时候，他也管不住自己了。

　　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，反正，信马由缰，就是觉得舒服。

　　老胡也陪他喝酒，但老胡没什么反应。

　　他只是微笑，静静地听李勇的胡说。

　　没多久，李勇就身体一软，啥也不知道了。

　　是老胡把李勇推醒的。

　　“醒醒吧，快到时辰了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李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，他发现，天已经黑了，他躺在老胡那杂乱无章的床上。

　　屋里唯一的小桌上，点了根蜡烛。

　　老胡递给他一碗汤。

　　“喝点汤吧，醒醒酒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李勇机械地接过了碗，喝了两口。

　　还别说，脑子立即变得清晰了。

　　“我喝了多少酒啊？”他问老胡。

　　“呃，也没喝多少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李勇不太相信。

　　“是吗？那我怎么醉得这么厉害，啥都不记得了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“啥都不记得了？”

　　李勇笑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
　　“不记得了，只是觉得舒服，快活，至于，为什么快活，我就不知道了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老胡也笑。

　　“快活就行，干嘛要知道为什么快活呢。”他说。

　　李勇点头。

　　“恩，也对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“时辰快到了，咱们走吧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李勇打开手机看了一下。

　　还是没有信号，但时间显示，十一点多了。

　　“你是怎么看时间的？”李勇问老胡。

　　老胡迟疑了一下，才回答。

　　“我有表啊，车里有表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“你不能为了看时间，还得去车里看吧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老胡笑。

　　“山里人对时间要求不那么明确，知道个大概时间就可以了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倒也是。

　　去最近的山顶，大概需要半个小时，李勇喝了整碗汤，就觉得活动自如了，也不觉得饿，浑身有劲儿。

　　“走吧，咱们出发吧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可是，路太黑了。

　　老胡只带了把手电，在前面走。

　　李勇紧跟着他。

　　两人默默无语。

　　两侧，黑黝黝的树木，还挺渗人的。

　　李勇忍不住了。

　　“你们这儿有狼吗？”李勇问。

　　“有啊。”老胡很随意的回答。

　　“有啊？多不多啊？”李勇问。

　　老胡听出来李勇的恐惧，扭头笑了笑。

　　“不少。”他说。

　　李勇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你不害怕？”李勇问。

　　老胡哈哈大笑。

　　在寂静无声、黑乎乎的山林里哈哈大笑。

　　李勇都有点担心，就这动静，也不怕招来狼？或者，别的什么猛兽？

　　“别怕，有我在，狼不敢来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就他那小身板，手无寸铁，狼会怕他？

　　李勇有点不相信。

　　“狼也是有灵性的，它们知道谁强谁弱，就算是狼群，看见老虎也会绕着走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可你老胡也不是老虎啊。

　　李勇总觉得，老胡有点吹牛，可他又不好意思指出来。

　　李勇反正是一边走，一边忐忑地四处张望。

　　走了一阵子，到了一个山顶。

　　空荡荡的，只有一棵硕大的树。

　　老胡领着李勇来到树下。

　　“就在这儿吧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李勇当然没什么见解，他啥都听老胡的。

　　“你拔三根头发吧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拔头发多疼啊。

　　“非得拔么？”李勇问。

　　老胡很无奈。

　　“你怎么弄都行，只要是你的头发就行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李勇用手揉搓了一会儿脑袋，在手电筒的照射下，终于，弄下来四根头发。

　　“四根头发，行吗？”李勇问。

　　“可以，不少于三根就行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李勇开始摸打火机。

　　“咒语还记得吗？”老胡问。

　　李勇有点忘了。

　　老胡重复了两句，才基本无差错。

　　“幸亏你跟着我。要是我一个人，恐怕办不成事。”李勇说。

　　老胡笑笑，没吱声。

　　他把手电放到一个树杈上。

　　“我得走开，手电放这儿了，你借着手电光，就可以了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“你走开？你要去哪儿？”

　　老胡指了指十几米远的一块大石头。

　　“我躲在那块石头后面，她们不喜欢生人，我还是躲开为好。”老胡说。

　　躲在那儿，倒也行，李勇是不敢自己呆在这深山老林里。

　　在手电筒的照射下，李勇用打火机燃着了自己的四根头发。